“离婚的事,还要再慎重考虑一下。”沈时烬编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,“至少不能让爸妈伤心,你觉得呢?”

梁文姿歪头,静静审视。

沈时烬做事向来随心所欲,从不关心他人的情绪,不然不会在三年前留下信离开。

现在这样,实在有些不对劲。

沈时烬避开目光,朝办公桌走去。

“姿姿,爸妈毕竟养了你十三年。”

他看着照片,十六岁的梁文姿笑容灿烂。

梁文姿敛眉,沉默。

沈母溺爱沈时烬,只要沈时烬愿意离婚,沈母一定同意,可是沈父……

是沈父把她领回家,亲生女儿一样照顾。

“好。”梁文姿垂头盯着脚尖,“为了爸妈,你去说,让他们慢慢接受。”

沈时烬暗自松一口气,“帖子的事情我也会处理,今晚帖子就会下架。”

“下架?”梁文姿惊愣,“帖子已经下架了,你不知道吗?”

沈时烬皱眉,“谁做的?”

“不知道,可能是因为影响不好被管理员下架了。”

梁文姿拎包离开,只是依旧在想,下架帖子的人不是沈时烬,还能有谁?

她心不安,垂头按下电梯。

不久,门开,一群人乌泱泱。

梁文姿下意识后退让路,视野中却闯进一双黑皮鞋。

鳄鱼皮,意大利手工定制,每一道反射的光芒都是用金钱堆积出的。

再往上,灰西装、白衬衫、米色领带,女人眼瞳倒映出裴景明温柔的笑容。

“好巧,竟然能在这碰见梁老师。”

梁文姿表情怔愣在脸上,强勾出笑,“是啊,裴总。”

她忽然想起那个帖子,忍不住问:“裴总,学校的帖子是——”

“裴总大驾光临怎么不事先告知,我好下去迎接啊!”

市场部经理快步走来,奉着谄媚的笑,“先前的合同已经敲定,不过有些细节还需处理,您亲自来,是为处理这些细节?”

裴景明余光扫过梁文姿,将她眼尾红痕纳入眼底。

“是。”

秘书在一旁腹诽。

这种合同只要秘书部对接就行了,也不知这位抽什么风,忽然就要亲自过来,搞得他们胆战心惊。

市场部经理请人进门,裴景明不着急,反而转头看向梁文姿,“梁老师,再见。”

梁文姿问题堵在喉咙,说不出口,只得微微点头,笑道:“再见。”

她进了电梯。

裴景明目光紧跟,直到电梯门合上,他眼瞳逐渐清明,目光冷漠。

“走吧。”

市场部经理不知这位搞得什么名头,总之小心翼翼应对。

“徐经理,我听说沈小少爷在市场部?”裴景明似有若无提起沈时烬,徐经理忙点头,“您要见他?”

提起这位,也是让徐经理头疼。

玩世不恭的二世祖被下放历练,若是能好好工作也罢,可那位明显是叛逆的,他是打不得骂不得,头发一把一把地掉。

“不见。”裴景明大步迈开,表情更沉,“开会吧。”

梁文姿去找了程意对峙。

没有沈时烬,才能逼出程意的真心话。

程意住的这套别墅是沈时烬的成年礼物,婚前沈家原本是想把这套房子当做新房的,是沈时烬说想给自己留个私人空间,才另外订了新房。

所谓私人空间,却让程意住了进去。

所以梁文姿从不相信沈时烬说的与程意是清白的。

按下门铃,程意踏着拖鞋跑来,声音骄纵,“怎么回来啦?是忘了带什么东西吗?”

打开门,梁文姿静静审视她,程意明显一愣,猝尔紧皱眉心,“文姿姐?”

梁文姿移开目光,搪开她进门。

她来过别墅,沈时烬喜欢北欧冷淡风,装修极尽简约,现在却大变样,装修配套无一不显现出别墅有位女主人。

只是,不是她。

“文姿姐今天来这儿是来做客还是来找时烬?”

程意漫不经心抠指甲,“时烬上班去了。”

“我找你。”梁文姿睨她一眼,坐在沙发,“坐吧。”

程意面色青白,自己的主场还被梁文姿压了一头——

她不服气坐下,“找我什么事儿?”

梁文姿静静审视,半晌才开口,“程意,我一直都认为你是个好孩子,所以当初才选择资助你。”

她想起初见程意的时候,那时她高考毕业考进国艺。

十八岁的程意清纯漂亮,眼眸中满是怯意,信誓旦旦对她承诺,“姐姐,我以后一定好好上学,一定报答你,报答社会。”

后来,大一还没上完,她就消失了。

梁文姿找了她很久,自责了很久。

她担心程意老家的父母知道这事儿,只好瞒着说程意在她手下打工,并借着程意的名义每个月给老家的父母寄一份工资。

只要警方没发现程意的遗体,她就不愿意放弃寻找。

可谁能想到,她再出现,是和自己的新婚丈夫一起……

“你到底找我干什么?”程意极其不耐烦,“你想叙旧,我没那心思。”

梁文姿循循善诱,“程意,我信任你,所以我希望你能给我讲实话。那篇帖子是你发的,对吗?”

“不是!”程意几乎下意识反驳,“文姿姐,我对你并没有敌意,你总诬陷我干吗?”

“现在沈时烬不在这,我也没录音,只是想知道真相。”梁文姿处变不惊,静静盯着她,“程意,你为什么害我?”

程意攥着拳,偏头不说话。

“你不承认?”梁文姿目光锐利,“我问了时烬,帖子里的‘桑巴’回国后只有我见过,也只有我知道它的名字,你处处谨慎,却在这点被我抓住了漏洞。”

她声音忽而凌厉,咄咄问:“说!为什么!”

“因为我恨你!”程意咬着牙,“我恨你高高在上,我恨你假仁假义,我恨你淡泊如水,我恨你不劳而获!”

一连串话劈得梁文姿心惊,更莫名其妙。

“你不过也只是一个孤女,凭什么能资助我?”确认沈时烬不会知道这些,程意面上毫不掩饰的恨意,“梁文姿,每次看到你惺惺作态我就恶心。说得好听是你资助我,可不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吗?我每次接到你的资助,校领导都强逼我给你写感谢信上主席台朗读,我的自尊成了你的垫脚石,成了你扬名立万的幌子,我恨透你了!”

“所以十八岁第一次见到你,第一次见到时烬,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做沈太太!”程意冷笑一声,“终于,你们要离婚了,那篇帖子不过是推波助澜罢了,一切都看时烬的态度。”

梁文姿面色淡然,静静看着面前歇斯底里的女人,等到对方发泄完,她才问:“你坦白的这些,不怕我告诉沈时烬?”

“哼,我要怕,就不会说了。”

程意勾着唇,十分挑衅,一字一句问:“文姿姐,就算你真的说了,那你觉得现在时烬哥会相信你还是相信我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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