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伊达庆邦听见远方传来声音。
“……奥公。”
声音逐渐接近。
“……陆奥公。”
是青登的声音。
“陆奥公!”
伊达庆邦的身子猛颤了数下,而后如梦初醒般转过脑袋,呆呆地看向青登。
青登连唤了4声,才让其意识回到现实。
撞上青登的视线后,就像是碰到开水一样,他赶忙别开目光,转而紧盯自己的足尖,脸上满是仓皇。
七场全败,无一胜利……如此结果,令他难以接受!
方才的比试是他最后的希望。
可结果,七人全上,竟被青登轻而易举地击败!
七个打一个,唯一的成果是逼得青登微微出汗……这虽很耻辱,但就理性而言,伊达庆邦勉强能接受这一结果。
毕竟对手是仁王,即使是以惨败告终,也不足为怪。
真正令伊达庆邦感到难以忍受的,是前面六场的失败!
伊达欣二、桥本昌三等精锐尽出,却完全不是近藤勇、永仓新八等队长的对手!
——差距竟这般巨大……!
一念至此,伊达庆邦不免心生绝望。
在此之前,他打心眼里认为:就算“仙州七本枪”的综合实力不如新选组的队长们,也总能赢下一、两个回合。
没成想……他寄予厚望的部将们,输得一个赛一个的惨!
这更衬得伊达任七郎昨夜所妄言的“只要我们拿出真本事,定把新选组的队长们打得满地找牙”,有多么可笑。
想到这儿,伊达庆邦顿感双颊发热。
倘若伊达任七郎此时就在他眼前,他恨不得即刻暴起,狠勒其脖颈。
自个儿犯蠢也就罢了,还连累他这主公一并受辱!
这下子,伊达庆邦真不知如何是好。
不仅没有解决昨夜的事端,而且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展现了“仙州七本枪”的无能……赔了夫人又折兵。
事实上,此时此刻,“仙州七本枪”的惨败同样给在座的其他藩主带去巨大的震撼。
他们并未因“仙州七本枪”的惨败而心生轻蔑——因为他们有长眼睛,知道不是“仙州七本枪”太弱了,而是新选组的队长们太强了!
仙台藩是奥羽第一大藩,拥有奥羽最大的领地、最多的财富、最充足的教育资源。
因此,仙台藩的武士素养是冠绝奥羽的。
在仙台藩的无数武士中脱颖而出的“仙州七本枪”,更是象征着仙台之武——从某种角度来说,更是象征着奥羽之武。
然而,饶是威名远扬的“仙州七本枪”,也无法匹敌新选组的队长们!
面对这等结果,奥羽列藩的藩主们无不感到难以接受,自尊心遭挫。
看样子,纵使百般不愿,他们也要坐实“奥羽不仅很贫穷,而且武士素养乏善可陈”的偏见了……
新选组的霸道、强势,令藩主们于无形之中在心中建立起不容忽视的心理弱势。
光是这些队长就无比棘手,尽是一骑当千的猛将,只要善加管理、调度,就能让他们发挥出千军万马的效用!
连永仓新八、斋藤一都这么强大,那么实力不逊于他们的土方岁三、山南敬助,又有多么强大?
公认的仁王之下第一人的冲田总司,又有多么强大?
由这些猛人统领的精兵劲卒,将会多么骁勇?
奥羽列藩的藩主们越是往下深想,越是感到心里发毛,全身肌肤争相隆起鸡皮疙瘩。
当青登回到贵宾席时,他们做出相同的举动:下意识地低头,放轻呼吸,不敢多看青登一眼,姿态好不恭顺……
……
……
从结果来看,“奥羽试合”所达成的效果远远超过了青登的预期。
“仙州七本枪”的惨败,让伊达庆邦等藩主都没了脾气,不敢再做“打败新选组”的妄想。
尤其是伊达庆邦,他的态度转变最为明显。
在二人初次见面时,伊达庆邦始终摆出游刃有余的态度,一副要跟青登平起平坐的模样。
而现在,他面对青登时,总会不自觉地露出惊怯的神态,像极了一只斗败的公鸡。
这个世界终究是物质的。
拳头更大的人,总能收获更多的尊重。
成功震慑奥羽的列位藩主——如此结果,青登非常满意。
于公于私,他都是满载而归。
“公”方面的收获,已不必赘述。
“私”方面的收获虽稍显逊色,但也同样丰厚。
果不出其所料,“仙州七本枪”的所有成员确实都有天赋在身。
一口气复制到7个天赋,而且全都是非常有用的天赋。
出于此故,青登走回贵宾席的脚步都变轻快不少。
虽然这些天赋已无法给而今的青登带来太大的加成,但天赋这种东西,青登从来是不嫌多的。
总而言之,举办“奥羽试合”的主要目标,已然达成。
现在,他可以全心全意地进入接下来的正题了。
还是那句话:“奥羽试合”只是一个添头,此次北上的重心,始终是“奥羽会议”!
眼下,奥羽列藩的藩主们悉已到齐,终于可以开始会议了!
就在击败“仙州七本枪”的翌日,青登于若松城召开会议。
以横山主税为首的会津官吏全都忙得脚不沾地,争分夺秒地布置会议厅、加强守备。
这一天,凝重的氛围弥漫若松城内外。
……
……
若松城——
这是若松城最大、最豪华的房间。
唯有新年朝拜、新君即位等极重要的活动,才会用到这一房间。
为了今日的会议,房内的榻榻米都被特地晾晒了一遍,散发出好闻的味道。
扶肘、桌案等器具也都被反复擦洗,光洁如新。
“仁王”橘青登、奥羽四十个藩国的藩主都在这儿,若是出了什么意外,谁都消受不起。
因此,房间内外布置有严密的守备。
明哨、暗哨、巡逻队;打刀、长枪、火枪,一应俱全。
除非是大军有攻,否则绝对无法靠近会议现场半步。
虽然距离会议正式开始,尚有一点时间,但与会成员皆已到齐。
青登毫无争议地端坐在主座上。
奥羽列藩的藩主们按照身份地位的高低,依序坐在青登的面前。
因为是无比严肃的会议,所以房内的每一个人都穿上华丽且郑重的大礼服。
数百平方米的宽敞房间、正襟危坐的众人、令人不禁挺直遥感的着装、发闷的空气……抬眼望去,场面好不隆重。
青登面无表情地转动目光。
视线过处,藩主们纷纷提心在口,现场氛围更凝重了几分。
就这么扫视一圈后,他一字一顿地朗声道:
“诸位,时下海水群飞,内忧外患不止。”
他直接省去无趣的开场白,也懒得打官腔,直入主题。
“今有无数奸贼,欺天辱民,秽乱人伦。”
“长州包藏祸心,蔑弃纲常,逞豺虎之暴,肆鲸吞之欲。”
“一桥庆喜欲行王莽之事,以奸谋窃位,以暴虐临民。”
“萨摩、土佐等西国诸藩,野心勃勃,枭獍其心,蛇蝎其行。”
“乱臣贼子,今古有诛。”
“天理昭昭,岂容魍魉横行?”
“王法荡荡,安忍豺狼跋扈?”
说罢,青登从桌案上拿起一早就准备好的卷轴,铺展开来。
“诸位,此乃‘誓约书’。”
“在下提议,大家一起立誓!”
“誓死效忠家茂公!”
“誓同长州、‘一桥派’等奸贼战斗到底!”
“日后若有背约者,共击之!”
说完,青登十分郑重地把卷轴铺在案上。
便见卷轴的前半部分写满俊逸的汉字——这是誓约的正文。
后半部分则留有大片空白——这是留给青登等人签名的地方。
青登提起吸满墨汁的毛笔,在空白处的打头位置签上自己的全名:源宿祢橘青登盛晴。
紧接着,他拔出小刀,稍稍划破自己的左手大拇指,在自己的名字上留下血指印。
这一系列仪式已毕后,从刚才起就一直侍候在青登身旁的横山主税缓缓站起身来,毕恭毕敬地捧起这封誓约书,走下去,交到伊达庆邦的面前。
就在昨天晚上,青登跟伊达庆邦“长谈”了一番。
“仙州七本枪”一场没赢,被打得落花流水。
那么,事先约定好的“只要赢一场,青登就不追究冒犯之举”便无从谈起了。
青登依旧握有“‘仙州七本枪’冒犯仁王”的把柄。
不过,把柄这种东西,就得拿出来用才能发挥效用。
一直藏着掖着,毫无用处。
而且,青登跟仙台藩并无利益冲突,无意一直拿捏伊达庆邦。。
因此,昨天晚上,青登同伊达庆邦达成了一份君子协定)他可以不追究“仙州七本枪”的冒犯之举,但在“奥羽会议”上,伊达庆邦必须带头在这份“誓约书”上签名,不要跟他提任何条件。
仙台藩也好,还是奥羽的别的哪个藩国也罢,面对这份“誓约书”都是平等的,没有任何特权,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“乖乖签字”。
是时,伊达庆邦略作思忖后,默默地点头答应——在亲眼见识过新选组的强悍后,他已不敢再做“同青登讨价还价,挣取话语权”的妄想。
此时此刻,他没有背弃昨夜立下的这项君子协定。
伊达庆邦接过“誓约书”后,草草地扫视一遍,接着便痛快地提笔签字、留下血指印。
接下来的这份事情,就很简单了。
仙台藩在奥羽列藩之中有着执牛耳的崇高地位。
因此,伊达庆邦的带头签名有很强的象征性。
连伊达庆邦都乖乖顺从青登,那我们这些中藩、小藩还有反抗的必要吗?
于是乎,后续的藩主们十分痛快。
痛快地签名,痛快地按指印。
有许多人甚至连誓文内容都没细看,在接过“誓约书”后就直接提笔签名了。
也不是没人犹豫。
一旦在这封“誓约书”上签字,就等于彻底倒向“南纪派”,没有回转的余地。
有不少藩主仍做着骑墙、两头讨好、两头拿钱的美梦。
只不过,“仁王”橘青登就在他们的眼前,新选组的三千大军就驻扎于若松町的郊外。
他们生怕不签名的话,连这房间的门都出不了。
为自己的小命着想,他们纵使百般不愿,也只能默默顺从。
虽然没多少人去注意誓文的内容,但只要留心阅读,便能发现这封“誓约书”写得非常漂亮。
不仅字迹优美、端正,而且文笔很好,引用了不少典故。
凡是仔细阅读这份“誓约书”的人,无不由衷的感叹:仁王麾下真是人才济济!不仅猛将如云,就连这种笔下生辉的文才也不缺少!
他们大概怎么也没有想到,写就这篇誓文的人,正是那位以凶暴著称的芹泽鸭。
在平日里,凡是跟文字相关的工作,都是山南敬助的份内事儿。
然而,山南敬助目下正坐镇京畿,远水解不了近渴。
不得已之下,青登只能将此任务交付给芹泽鸭。
说来滑稽,跟随青登来奥羽的诸位队长之中,能胜任“笔杆子”一职的人,竟只有芹泽鸭一人!
让近藤勇、永仓新八他们去冲锋陷阵,他们连眉毛都不动一下。
可让他们去舞文弄墨,那他们只能对着笔墨纸砚干瞪眼。
芹泽鸭不愧是深谙汉学、水户学等多种学问,平日里以吟诵文天祥的诗词为娱乐的饱学之士。
在收到青登的委托后,他并不推辞,提笔就写。
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,一封漂亮的誓文就出现在青登眼前。
青登看完后,不住地感慨道:允文允武,真是前途无量!完全是性格限制了他的发展!
芹泽鸭实在太暴躁了,让青登始终不敢委以重任。
除了青登本人之外,新选组内没人能让芹泽鸭敬服。
唯有在青登面前,他才会展露出恭顺的模样。
青登并不介意芹泽鸭并非“试卫馆派”出身的嫡系,但他这糟糕的性格,确实是一个大麻烦。
可让明珠蒙尘,又着实可惜。
在看完这封誓文后,青登暗下决心:日后得多多敲打芹泽鸭,逼他纠正性格,等他的暴烈性子再收一收后,就好好地培养他、提拔他。
“签名仪式”仍在继续。
一个传一个,有的人签得痛快,有的人签得拖拉……等这封“誓约书”回到青登案前时,已是小半个时辰后的事情。
原本全是空白的地方,现在写满了签名、印满了血指印——奥羽四十个藩国的藩主,全都加入这份誓约,无一遗漏。
誓约书——这种东西,说没用也没用,说有用也有用。
如果青登实力不济,那么这份“誓约书”就只是一张废纸,毫无效力可言。
可反过来说,如果青登占有压倒性的恐怖实力,那么这份“誓约书”将是一个绝佳的工具!
假如说,未来真有哪个藩国背弃这份“誓约书”,那青登就能直接祭出这份“誓约书”,直接占据出兵的大义,而且还能以此为由,号召奥羽的其他藩国一同出兵,剿灭叛徒!
出兵大义的重要性,不言而喻。
一个稳占道义制高点的出兵理由,胜过千军万马!
青登之所以逼迫奥羽列藩的藩主们签署这份“誓约书”,便是为了制造“出兵大义”,以便未来之需。
青登检查几遍,确认没有问题后,缓缓收起手中的“誓约书”,然后不紧不慢地站起身,正色道:
“今吾辈仗义兴师,奉天讨逆。”
“旌旗所向,誓清妖氛!”
“鼓角所闻,必荡奸邪!”
“长州也好,‘一桥派’也罢;萨摩、土佐也好,还是别的什么奸逆也罢,终将败在吾等剑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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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s:正戏结束啦!终于可以写温泉啦!(豹嗨.jpg)难得来一次奥羽,岂能不去泡温泉呢?!(豹超嗨.jpg)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