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入混沌中去。
是萧萧竹叶中,凤冠霞帔的少女等候在他必经的廊下:“王兄。”
她对他浅浅一笑,灿若玫瑰:“明日就要出阁了,令漪此来,是专程来感谢王兄的。”
“谢谢王兄十数年来的收留,谢谢王兄肯将我嫁给宋郎。
您的大恩,令漪没齿难忘。”
一贯见了他就害怕躲起来的少女,竟那般兴高采烈地专程来谢他,灿若夏日初阳。
看起来,倒似真的爱慕宋祈舟。
宋祁舟的死,是意外。
出使柔然,也是自愿,但也的确是因了他的“建议”
是他对宋祈舟说,溶溶的身份实在尴尬,你若想她日后好过一些,应当建功立业,为她求一个诰命。
出使柔然,就是最好的机会。
他那便宜妹夫果然听信了这话,去了柔然。
如今既出了事,那么,她会伤心么?会怨怼他吗?
不过,她应该还不知道吧?
眼前暗影拂拂,嬴澈回过神,是侍卫长宁瓒走了进来。
“殿下。”
他低首轻声地禀,“裴娘子回来了。”
“未亡人裴氏令漪,问王兄安。”
几人出来的时候。
令漪福身行礼。
她一身素色,抱着夫君的灵牌,像一尊白玉观音,低眉顺目,站在竹叶萧萧的修篁下,樱唇杏眸,春烟染鬓,宽大的素服遮去了丰盈袅娜的身姿。
——绝代有佳人,零落依草木。
院子里瞬间鸦雀无声,对面,公孙牧惊讶地同嬴濯交换过眼神——
先前可没说过,殿下的这个便宜妹妹如此漂亮啊?
可惜,新婚不过三月便守了寡,还真是红颜薄命!
嬴澈自厅中出来,远远便瞧见她,碧筠浓艳中一抹素色影子,像饱经风雨摧残的素萘花,与当日凤冠霞帔、笑眼盈盈地来谢他时比,是肉眼可见的落寞了。
“怎么自己回来了。”
他温声问。
令漪抱着灵牌,低垂着眼:“阿妹无用,宋郎去了,不能见容于婆母,不能替王兄完成联姻之任,中道还家,实是惭愧。”
“只是,眼下小妹实无去处,还望王兄,能收留照拂一二……”
说至此处,她含情凝睇地抬起眼来,眸中清露湍湍、梨花著雨,实是娇波楚楚、我见犹怜。
捧着灵牌的手却微微颤抖,指尖近乎嵌进灵牌底座。